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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台的旧时光

村口老槐树下的戏台还立着，只是朱漆剥落，木柱爬满青苔。周彩霞每天清晨提着戏箱来这儿，对着空荡的观众席唱《穆桂英挂帅》，谷堆旁的孩童早被电子屏吸引，只有风掠过檐角铁马，像谁在轻轻叹气。

三十年前，戏台前三天三夜不熄灯火。锣鼓敲得震天响，台下人挤人，谷堆旁的土坡上都坐满了人。周彩霞扎着红绸带，在台上翻着筋斗，彩衣旋成一朵牡丹。那时她是村里的“小旦”，台下喝彩声能把老槐树的叶子震落。戏台的横梁上还挂着褪色的“天下第一台”匾额，当年村长剪彩时，她正踮脚往匾额上贴金箔。如今匾额边角卷翘，她摸上去像摸到自己皱巴巴的青春。

白发戏衣

如今她每天清晨五点就到戏台，先扫去台阶上的落叶，再把戏箱里的凤冠、水袖一件件展开。戏衣领口磨出毛边，她用针线细细缝补，线头在布面上绕出细密的圈，像她眼角的皱纹。去年春天，邻村请她去唱戏，她梳好发髻，穿上新绣的戏服，却发现台下只有几个老人。散场后她蹲在戏台边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摇晃，忽然想起年轻时，她也是这样，在空荡的后台偷偷抹泪。

谷堆与蝉鸣

村子里的谷堆早被推土机推平，孩子们追着电子屏里的卡通跑，没人再听她唱《白蛇传》。去年秋收后，她把最后一捧谷糠撒在戏台前，谷粒滚进砖缝，像散落的戏词。傍晚时分，她收拾戏箱往家走，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。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，她脚步顿了顿，把戏服上的银线抖了抖，那声音比她的唱腔更亮，却不如三十年前一声喝彩来得实在。

风里的唱腔

她的戏嗓有些哑了，却依然每天唱。有时唱到动情处，会对着空荡的观众席说：“王二婶，您看这枪花使的对不对？”风穿过窗棂，把她的话送向谷堆旁，那里只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。她守着戏台，不是守着热闹，是守着那些被谷粒、蝉鸣、喝彩声填满的日子。夕阳下，她的影子和戏台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一幅旧画，画里的人还在唱戏，画外的风，还在轻轻翻页。